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冶伽抬起頭來,一眼便看到洞口處照進來的陽光:「天亮了!」

「是啊,我們好歹是熬過了一夜!」

「出發吧!」

「好!」

安桐將冶伽扶起來,從山洞中走出。一抬眼,暖陽高照,身體也頓時暖和了不少。

「我們出來時什麼東西都沒帶,只有幾錠銀子,還得找個有人的地方,買些東西才行。」

「上馬吧!」

兩人出發了,目的地便是征夜部陣法邊界。

傾皇已經擴大了搜尋範圍,可每次回來的士兵,皆沒有好消息傳來。這讓傾皇心中越發擔心冶伽的安危。

中午。

探子終於回來了,他急匆匆來到傾皇的營帳:「回稟傾皇,征夜軍已經遷移到陣法內七十里!」

「你說什麼?」

「他們距離邊城不遠,因此供給充足。如若兩軍交戰,很有可能城中駐守的軍隊也會出來迎戰。」葉南站在桌前,抬眼看着傾皇,輕聲提醒。

傾皇皺皺眉:「現在不是說交戰的時候,七十里,足夠要了她的命!看來霄王是下定決心了!」

「若是國師進入陣法之內,或許能夠好些。」

「可她們不過是兩個女子,萬一被征夜軍抓到,會是什麼下場?」

習凌聽說冶伽和安桐很有可能去了陣法內,因此立即趕了過來:「傾皇,上一次安醫者落入霄王手中,便是受盡了折磨,這一次絕不能讓她們再陷入險境啊!」

「本皇知道!因此才要更快找到他們,另外破陣之事也不能耽誤。葉南,你負責勘察邊境陣眼,一旦有確切位置,立即來報。習凌,你負責派人去找國師和安桐,發現蹤跡,立即回來告訴本皇。」

「是!屬下聽令!」

兩人離開了營帳,傾皇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。他緊皺着濃眉,袖中的雙手握成了拳頭,臉上滿是陰沉和擔憂。

七十里,冶伽該有多痛苦啊?想起這些,傾皇就十分焦慮。可冶伽如今到底在哪裏?現在已經不似從前了,他的身體已經不能感應她,更不能在她的手上寫字了。

……

一片茂密的樹林中,冶伽獨自倚在大樹旁。就像是一個瀕臨死亡的老人一樣,呼吸微弱,面色慘白。若不是湊上去仔細看,真的會以為她是一具死屍。

安桐就在她附近不遠的地方摘野果,她們沒有找到有人的地方,也沒有找到落腳處,因此只能靠野果充饑。偶爾能捕一些小獸,也只有很少數才能烤食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冶伽已經迷迷糊糊的睡著了。突然間聽到安桐歡天喜地的聲音:「國師,我看到山腳下有人住!好像是一個小山村,我們可以跟他們買些東西。」

「真的嗎?」冶伽睜開眼,咧著嘴牽強的笑了笑。

「是啊!」

冶伽皺皺細眉,思索片刻:「這片地界打仗,距離辛古大營又不算遠,那些住戶,想必是傾皇所說,世代守護陣眼的家族。」

「可就算是他們,我們也得去啊!我們現在什麼都沒有,還得找點必需的。」

「嗯!那便走吧!」

「等等!」安桐上下看着冶伽這一身穿着,別說身上的衣裳,就僅僅是這白色披風,便知曉不是尋常人家的姑娘。

因此,安桐沉了口氣道:「國師,您獨自在這山中等我可好?我們沒有其他的衣裳了,那些人能瞧出來,你不是尋常人。」

「好!那我便在這裏等你吧!」

安桐稍稍點頭,然後將自己身上帶着的藥粉,灑在冶伽的附近,不讓妖獸接近她。接着從自己的懷裏拿出一個發射信號的竹筒,放在冶伽的手上:「若有什麼危險,你就發射信號。雖說可能引來軍營里的人,但是也好過丟命。」

「嗯!放心吧!」

見安桐騎着馬遠去,冶伽獨自靠在樹旁,她的身體已經痛得麻木。不動的時候還好些,一動那劇痛便格外清晰,遍佈全身。

不知道安桐去了多久,天漸漸暗下來了。冶伽閉着眸子,卻沒有睡着。她還能聽到四周妖獸出沒的動靜,還有它們的叫聲。

。 「就是那些野獸?」

男人咬了咬牙。

「禽獸不如。」

「他們為什麼殺你弟子?」

「可能是我這一身本身還有點用處?」

男人自嘲一笑。

「他們想要打碎我的脊梁骨。」

「他們到底想做什麼?」

「天下有變,應運而生。這片山區,就是他們的糧倉後勤。」

「多少人?」

「不知道,反正很多。」

「沒想過走?」

「阿樂的家在這裡。」

「她不是說過想和你一起去中原南霖水鄉看看?」

「那是建立在家鄉安穩的基礎上。」

「那加入他們呢?」

「不是一路人。」

「為什麼不試著反抗?」

「反抗只會招來更大的壓迫,他們沒有這個準備。」

「今天那些年輕人看起來想拼一把。」

男人搖了搖頭。

「那是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有多厲害。」

「那你準備怎麼做?」

「就這麼過唄……」

黑暗中,白季眯起了眼睛,沉聲問道。

「你為什麼學武?」

「為什麼學武?」

男人一怔,沉默下來。

似乎很久,都沒有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了。

當初在中原被仇家追殺逃竄,路上甚至還斷了只腳,才狼狽逃到此地。

先是被一家農戶所救,認識了阿樂。

後來又看到了上一任的太乙玄門掌門。

那位一大把年紀的白鬍子老頭,似乎也問過自己這麼一個問題。

為什麼而學武?

少年時期,因為父親要自己學武,不學武就得被打。

不學武就要被父親嘴裡的那些仇家追著打。

所以不得不學。

後來呢?

無論再怎麼習武,也只能終日打打殺殺,甚至親眼目睹父母雙親死在眼前。

學武有用么?

有用,可以保命。

可是一輩子都在練武、保命。

在逃竄在此地的時候,更是因為斷了只腳,感覺人生再無希望,也就斷了習武的心思,甚至斷了繼續活下去的心思。

也幸好是遇到了阿樂,才算是有了一個活下去的理由。

然而……

為什麼習武?

直至一次與阿樂去到野外遇到一隻野狼,他才懊悔自己為什麼生疏了武藝,甚至連兵刃都早已扔掉。

幸好在此地的上任太乙玄門的掌門及時出現,救下了兩人。

那時候,那位掌門就問了他這個問題。

為什麼習武?

可能,是為了在遇到危險的時候,可以保護重要的人吧?

上任掌門對於他的理由不置可否,卻收下了他作為弟子。

事實上,男人並不覺得自己在武功上,還能有所建樹。

斷了只腳,其實就斷了大半武功的前途。

可是,萬萬沒想到,不知道是太乙玄門的劍法就是為了他所創造,還是他就是為了太乙玄門的劍法而生。

同境界下,做到力量和靈巧雙重碾壓,是一種怎麼樣的體驗?

膨脹的力量,讓他找回了自信。

強悍的實力,甚至讓他不顧阿樂的阻攔,一心回到了中原,並且因此而結識了譬如林道通這般的朋友。

行俠仗義,快意江湖。

然而在一段浪跡江湖的生涯后,他忽然倦了。

想起這裡還有一個女人等著自己,他便又一次回來。

這一回來,就到了今天。

回顧一生,許方覺忽然又回想起了上任掌門彌留之時,將掌門之位傳他時候,問他的問題。

「你為什麼學武?」

這是老掌門第二次問他。

可是不等他說出心中想法,老掌門就已經撒手離去。

如今,白季這是第三次對他問出這個問題。

面對白季,許方覺對著師父,道出了那時候醞釀在胸膛中的話語——

「願以手中鐵劍,蕩平世間不平。」

白季雙手一攤。

「那你今晚來找我,總不會就是讓我就這麼走了吧?」

「當然……是。你清晨就走,夜裡回來,送走阿樂。我這裡有人盯著,你直接帶阿樂走走不掉的。先離開一次,讓他們放鬆警惕,夜裡才好走。」

「這就是你今晚來試探我的原因?」

「我不能將阿樂隨便拜託給一個陌生人。」

「那你自己呢?」

「劍再不用,就銹了……」

「那我有什麼好處?」

「你帶阿樂去到中原后,阿樂會把劍譜給你。」

「你不打算活了?」

男人看著遠方,語氣低沉。

「盡量活。」

沒人想死,阿樂還在,他當然不想死。

可有些事情,不做,不痛快。